zoty中欧·(中国有限公司)官方网站1990年8月下旬,北京301医院的长廊格外安静。护士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病房里那位头发花白却依旧挺直的老人。知道时间不多,他让儿子徐小岩把门关好,压低声音说出三件事——“去世后别开追悼会,别进八宝山,骨灰撒在曾经浴血的山川”。嘱托讲完,徐帅长舒了一口气。对话仅数句,却像军令一样铿锵。
离开战场已久,偏头痛仍旧折磨着他。医生建议使用更昂贵的止痛药,他摆手:“别浪费。”身边人劝不动,只能定时打冷水毛巾敷在额头。很多人疑惑,为什么元帅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想着节俭?答案得从更早的岁月说起。
1901年11月8日,四川宜宾一个秀才家庭诞下一子,取名向前。父亲靠替人抄书糊口,家里清贫,却硬是省下油钱点灯让孩子识字。少年寡言瘦小,同伴笑他“像抽大烟的”,可他读书过目成诵。18岁,他以全县前几名考入顺庆中等师范,毕业当教师。本可以安稳度日,1919年的五四浪潮却让他第一次感到讲台不够用,天下才是课堂。
1924年春,黄埔一期招考。他先在“体格一栏”被刷下,复检时硬撑着做俯卧撑,才赢得入学资格。自此走上征途。北伐、南昌起义、鄂豫皖根据地、长征东路军……枪林弹雨中的始终冲在前面。1937年9月,他带伤路过故乡,本想给母亲磕头,父亲却告诉他老人家三年前病逝。那一夜他伏在灶间的柴堆上痛哭,第二天擦干眼泪继续南下。忠与孝,从此在心底划出一道无法弥补的缺口。
抗战结束后,他已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。1949年4月太原战役,重病卧榻仍坚持指挥。城破当晚,他把缴获物资全部登记,连一把铜锁都不许私拿。两个赶来的姐姐见库房满满,想挑件家具改善生活,被他断然拒绝:“公家的,谁也不能动!”姐姐们气得直跺脚,住了几天才明白弟弟不是做样子——他睡的就是行军床,手边一个掉漆木箱伴了十多年。
新中国成立后,出任总参谋长。记者问他“为何不换车不换房”,他笑着反问:“走得动就行,换来换去浪费油钱。”1958年起,偏头痛加重,他提出辞职休养。中央考虑再三批准,但每逢重大军事科研项目,他仍被电话请回。秘书记录,徐帅看文件常疼得冒汗,却从不拖延批示。
节俭之外,他对子女要求更严。二女儿徐鲁溪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,单位想给她单独调一套三居室。风声刚传到家,便把女儿叫来:“凭啥你就能住大房?弄清楚程序才许搬。”核实属正常后,他才点头。对于儿子徐小岩,他只一句话——“听党的话,别给家里丢人”。
时间回到1990年9月20日夜,体温39摄氏度,心绞痛加剧。凌晨1时07分,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岁。噩耗传到,几位领导沉默良久。三条遗愿放在桌上,讨论焦点并不是“答不答应”,而是“怎样才既顺从老帅心愿,又符合党和军队对功勋的尊重”。
最终决定:追悼会改为小规模送别会,地点仍设八宝山礼堂;安葬必须进八宝山革命公墓,这是对功臣的制度性安排;骨灰撒撒更宽,允许家属把部分骨灰带往大别山、大巴山、太行山三处撒散,以慰英魂。中央发放抚恤金八千五百元。徐家人推辞未果,索性转手交给秘书郭春福,用于救治其患白血病的孩子。消息传出,医院不少护士红了眼圈:原来元帅家里连一张像样的存折都没有。
有人好奇,他生前为何执意反对铺张。老部下王定国回忆:“徐帅常说,轻飘飘归去,才对得起牺牲在山头的兄弟。”这句听似平淡的话,一扯就能把人拽回泥泞战壕。1931年秋,他在皖西一次夜战中丢了全部行李,日记本被雨水泡散,战友借来半张报纸让他把糖水药方写下。十年过去,这半张报纸依旧夹在木箱里,提醒他军人应该怎样活。
撒灰那天是秋分,直升机沿大巴山脊飞行。机舱门打开,纸盒里的灰烬被疾风卷出,很快融入苍茫林海。副驾驶轻声说:“首长,好好睡吧。”山谷回音低沉,没有仪仗,也没有礼炮,只有松涛与机翼共鸣。至此,“把自己还给了土地”。
元帅已去,故事未完。八十年代后期,全军经费紧张,多数干部子弟出国深造自费购买机票。徐小岩主动请战去高原演习,一去三年。有人暗示:“你父亲的名头,申请公派很容易。”他摇头:“老爷子说过,部队事情部队想办法,个人占不得便宜。”这股倔劲,像极了床头那只老木箱。
从黄埔操场到莫斯科会谈,从太原指挥所到朔风中的直升机舱,留下的影像并不丰满,甚至有些素朴。然而正因素朴,才难以磨灭。
